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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流光前。不语亦动人。
爱情转移
<富士山下>国语版本,爱情转移.最近喜欢的歌. 曲:christopher chak 词:林夕 徘徊过多少橱窗住过多少旅馆 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 感情是用来浏览还是用来珍藏 好让日子天天都过得难忘 熬过了多久患难湿了多少眼眶 才能知道伤感是爱的遗产 流浪几张双人床换过几次信仰 才让戒指义无返顾的交换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 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 每个人都是这样享受过提心吊胆 才拒绝做佳节又重阳爱情代罪的羔羊 回忆是捉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 等虚假的背影消失于晴朗 阳光在身上流转等所有孽障被原谅 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 需要多勇敢 烛光照亮了晚餐照不出个答案 恋爱不是温馨的请客吃饭 床单上铺满花瓣拥抱让它成长 太拥挤就开到了别的土壤 感情需要人接瑞脑消金兽班接近换来期望 期望带来失望的恶性循环 短暂的总是浪漫漫长总会不满 烧完美好青春换一个老伴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 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 每个人都是这样享受过提心吊胆 才拒绝做佳节又重阳爱情代罪的羔羊 回忆是捉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 等虚假的背影消失于晴朗 阳光在身上流转等所有孽障被原谅 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 需要多勇敢 你不要失望荡气回肠是为了 最美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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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舞鞋 [转]
我坐在朝南的舞蹈教室里,透过墙上的那面大镜子看着瑶,看着她舞动着的柔软四肢,飞扬的裙角,和脚踝上的红舞鞋。阳光越过厚重的落地窗帘洒向瑶,空气被染成浅金色,随着她的动作漾开细密的螺纹。 不知名的曲子,有钢琴铮铮作响,瑶在音乐里面不停地飞转,飞转,像只斑斓的蝴蝶。 瑶坐到我身边时说,我爱极了舞动时的感觉,跳起,落地,旋转,舒展,就像鸟。我看着身边的瑶,拖着长长的麻花辫子,散发出女孩肌肤清新的味道,说话时眼睛流露出动人的色彩,有着张扬跋扈的笑声。 然后我记得瑶讲起了陪伴她13年的红舞鞋。这是第四双,精致小巧的样子,细细的带子绑着瑶的小腿,在她旋转时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红色一如这女孩十几年积蓄的热情。 我看着瑶跃上窗台。她昂着头说,你信吗?我会做中国最年轻最棒的舞者。这个女孩甩着腿,浪漫而充满豪情,浅褐色眼睛在背光的阴影里像夜空中明亮的星。那是1999年的秋天,空中飘落下悬铃木的叶片,明艳艳的太阳在树梢上唱着帕瓦罗蒂,像瑶的梦想,美丽,却遥不可及。 遥不可及。当然瑶从未这么以为。她是叛逆又顽强的女孩,我相信她为了梦想不惜付出一切。这么想的是我。我以为梦想是块坚硬的顽石,我以为我会被它撞得头破血流。高一时我就放弃了20岁时遇到一个我爱的男子,陪着我没日没夜地写作的想法。我早已习惯晚上为了数理化喝掉3杯以上的咖啡,早晨往黑眼圈上抹粉底,含辛茹苦只为了一年后的胜利。而那时的瑶逃掉所有的自习课,画上冰蓝色的眼线,在只属于她的一个人的教室里随着鼓点练舞,幻想自己是一只鸟,无畏而脱俗地独自美丽。这是瑶和我——和身边所有人的不同。记得《麦田里的守望者》中那句话么?一个不成熟的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所以瑶是个勇敢叛逆的孩子,是海明威所说的“重压下的美质”;而我是个被现实磨光了棱角,可笑的失去了梦想的女高中生。 或者说,很久以前我们和瑶都是穿着红舞鞋跳舞的孩子,可是长大后我们穿上了又厚又长的裙子,舞步被遮掩和牵绊,我们在深夜解开带子,脱下鞋,放进回忆的橱窗,凝视它的美丽,却再也没有了穿上它的机会。而瑶,她依然不受任何拘束地舞着,在她一个人的舞台上,像朵高贵的,固执盛开着的花。 美术课时瑶递给我空白画纸,上面是一行字:三天后我要去黄山,站在光明顶上迎接新世纪第一缕曙光。And you?我在我那蹩脚的素描作品旁写:12点那一刻我会抱着物理习题册与牛顿相见在梦中。然后我俩站在一堆石膏像中笑。午后的阳光灼烧着眼睛,我感觉自己面部像石膏般僵硬,表情空洞。 我去车站送瑶,我说你要好好地回来,我等着你。她从车窗里递出来一盘CD,她说,这个送给你。接着挥手,隔着车窗的瑶笑容灿烂,眼睛里折射出太阳的光芒。她是赤裸裸地把快乐写在脸上的孩子。 我的父母在美国,他们把我留在我出生的城市,让我独自长大,17年。我打越洋电话告诉他们漂亮分数,他们发E-Mail告诉我银行帐号。我从小自信,并且骄傲,却不快乐。在瑶之前我只有一个朋友,是一个我喜欢的男孩,瘦瘦的身子在白衬衣里飘啊飘的,有乌黑的眼睛和亮闪闪的牙齿。后来他上了职中,成了街上的小混混,抽烟喝酒,身上带着纹身和刀疤。他说过会带着心爱的女孩逃离这个城市,我笑过他但后来我信了,因为初中毕业后我一直没见到他。我想他是和瑶一样勇敢的孩子。 我从高一起住在学校对面的公寓里。瑶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候逃了课躲在我家看《大话西游》,在开门时能听到她响亮放肆的笑声。开着音响时,激烈的静谧的忧伤的欢快的音乐包裹着我和瑶,我从课本中抬起头时看见她坐在地毯上抹红色指甲油。她不在时,我一个人在墙上贴John lennon的头像,一个人煮饭,一个人看着QQ上的灰色头像变成彩色,一个人哭,一个人笑。1999年12月底,我告别了瑶,把自己埋在一堆枕头里听她给我的CD.女孩快乐地笑着,如向日葵开放。密集的鼓点里,两个女孩一起唱,put your hands in my hands,and come with me,we'll fly to the star,we'll find another end,lalalalala……她们不停地唱着,啦。啦。啦。 窗外白色的云朵飞快地掠过,我在世纪末的太阳下山前对自己说,童末,祝你幸福。 取牛奶时看见信箱里的信。是瑶。我想她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因为她明天就回来了。我已经喜欢上了那首歌,we'll fly to the star,we'll find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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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 [原]
14岁那年,我遇见了一头独角兽。 那时我住在南方小镇阴湿的青石板巷里。临街的小阁楼,我那神志不清的外婆整天一动不动地在朝北的窗前坐着,看空空的天,或者地上的人群。街对面是一个米糕店,那些微小的粉尘常常扬起来,落到我的头发上,纠缠不清。每年夏天,饱含水气的台风从南而至,于是一整个雨季里,檐头的雨落在我冗长的梦境里。 在那扇朝北窗外的某个黄昏,我看到一头独角兽在雨后潮湿的青石板巷间默默走过。它如同一条巨大的青鱼,在寂静无声的海水中游动,身边萦绕着冰蓝色的水汽。 我无比惊奇地伫立,却并未喊出声来。我带着一种孩童不该有的沉默观望着,并且冷静地注意到那天的米糕店过早地关了门,而巷子里的人群也由于某种我所不知晓的缘由而消失。于是整条巷子干净、透明,充满着冰蓝色的水汽,和在其中游动的兽。 就是这样。许多年前的我在南方小镇的某个黄昏望着一头神秘的独角兽悄悄地消失在巷子尽头。这一切如同一句古老的谶语。然后我外婆的手伸过来抚过我的额头,说,它终于来了。我转身,看到我那痴呆的外婆眼睛明亮清澈,湿润得像孩子。我知道那时她和我同样清醒。于是我问,它是来做什么的,外婆。老人露出微笑,说,它来告诉你一个秘密,然后带你离开。 这些话同样使我迷惑不解。 独角兽。老人的话。谜底是什么。我望向天,空的天上,一只灰鸽子飞走了,那里什么答案也没有。 我的81岁的外婆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安详睡去。这意味着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将由我独自背负,从14岁开始,一直到死。 送葬完后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阁楼顶的老虎窗正下方,开始用我那并不好使的脑子思索。我长久地陷入在寂静和悲伤之中,这使我的思索变得异常艰难。第一颗星升起在阁楼顶的时候,我疲惫不堪地站立,得出了以下结论:1.外婆知道有关独角兽的秘密,可她已经死去。 2.我得离开,去找寻兽的下落。 天亮之前我收拾好行李,孤独地离开了我生长了14年的阁楼,或许再也不回来。米糕店的粉尘。檐头寂寞的雨滴。滑润的青石板。因为我的离开将在我的生命中淡去。 从此以后,这不可告人的秘密使我像独角兽一样孤独;从此以后,这不可告人的秘密使我远离喧嚣的人群,让流浪成为我唯一的生存方式;从此以后,这不可告人的秘密使我找到了活着的借口和证据;从此以后,这不可告人的秘密使我的心永远停留在十四岁,不再老去…… 从遇见独角兽的那一刻起,我的过去和未来就早已被注定。 许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在寻觅着那头独角兽的下落。有时候我真想去往世界尽头的灯塔,爬到很高很高的顶端,环视世界,看看我苦苦追寻的独角兽,它到底在哪里。或许它正在这广阔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沉睡,就像它曾经到达中国南方的某个小镇,用它青色的身躯向一个14岁的小孩讲述了一个古老的秘密。谁知道呢,或许我明天就能再一次遇到它。 并非谜底—— 我的外婆热爱文学一生,80多岁的时候,还要我念宋词给她听,尽管她已经是老年痴呆。由于那个时代男尊女卑思想的限制,她一生所能做的只是站在文学的彼岸,默默眺望。 14岁那年,我在外婆家的阁楼顶端翻出一本很老很旧的小说集,并且在那年台风到来后的一整个雨季里看完了它。某个黄昏时刻,我坐在朝北的窗前作出了一个影响我一生的决定:我要为成为一个出色的文学家耗尽一生。 这个梦想使我放弃了与人群为伴的热闹,选择了独自一人伴着40W的台灯读大师的作品直至深夜的孤寂。我周遭的条件和环境决定了我必须在这条漫长道路上独自前行,必须在文学的秘密花园中独自探索。 虽然现在的我,混迹于世俗的人群,向着他们所谓的前途,踩着千万人踩烂的道路,一点一点磨灭着我年少的激情。 可我永远都不说放弃。只为了心中的独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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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 [原]
孩子/不要害怕/再度过三千个早晨/你就会长大/就这样/不去哭/所有的人爱过一次/醒来,并不奇怪 那一年秋天的太阳很高很明亮,在留下我成长足迹的小镇上,我带着小童走过每一条马路,然后把我小时候的故事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直到暮色四合。人潮在身边来来往往,回忆慢慢浸湿我的眼角,可我仍然在微笑。小童自始至终都在安静地倾听,他的眼瞳里是晴空的颜色,在淡淡的眼睫下闪闪发光,很漂亮。那是2001年的秋天,17岁的我,还有18岁的小童,在小镇的街道上走,穿过我的那些回忆,道路尽头落叶飘飘。太阳很温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仰头看着它时一样温暖地洒落下来。 那真的是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天很蓝,太阳在高高的天宇上唱着四季的歌剧。那时候的吉吉喜欢把钥匙挂在胸前,我听着那些金属碰撞时的声音,看着吉吉跑过来对我说,我们去操场跑步吧。吉吉跑步像风一样,她去参加镇运动会,捧回来一个很大很大的系着红绸子的奖杯,放了学我和她扛着金灿灿的大奖杯回家,邻居的王阿姨说吉吉真了不起,吉吉就发出很响亮的笑声,我知道那时她是很快乐的。我跟着吉吉在操场上跑,跑,跑,觉得自己像只鸟。操场中间的草长得很茂盛,风从我们的身边飞快地掠过去,把天也吹成了淡蓝色。 许多年后我看见那幅毕加索的《奔跑》,两个女孩骈左骈右地跑向半空,就像小时候我和吉吉拥有的浸入每个细胞的快乐一样美。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跑过那么快那么好了,我一直都惧怕快速的奔跑,跑50米时我会停下来走,最后不及格。我变得很文静,运动会时一个人呆在偌大的教室里写很多的广播稿,然后站在跑道边看着同学在操场上飞起来,到终点时他们有和吉吉一样亮亮的眼神。可我不再跑了。因为初一的一个下午,走进教室时我看见一群男生模仿我跑步的动作,他们把嘴笑得很歪,脸上有很轻蔑的笑容。他们说我跑步是外八字,很难看的。 那天我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跟小童说,我跑步很难看。小童握过我的手说,没关系,只要自己开心。我笑笑,没告诉他我已经习惯了看着楼下的孩子们来回地撒腿跑,习惯了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帘前,看着他们热闹地追逐。 小学的六年,放了学吉吉常常和我在一起。温热的夏天,我们俩坐在河边温热的石阶上,用各种颜色的粉笔在河岸边画着图案。我记得有一次吉吉用很长时间画了一朵好大的向日葵,戴着一顶金色的王冠,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花。我们不停地画啊画啊,忘记了天黑,最后我就会看见爷爷拄着拐杖出现在河对岸,他大声地叫我回家吃晚饭,声音像洪钟一样嘹亮。爷爷总是笑着,牵着我的手回家,花白的胡须在晚风里飘了起来。 夏天的晚上很多人家把凳子和凉席搬出来乘凉,这样桥上就热闹了起来。我和吉吉躺在一张躺椅上,捧着凉凉的半只西瓜,头顶上有很多星星。我们认识天狼星北极星还有很多的星座,所以自然课的考试就显得特别容易。吉吉说,一颗星代表一个人,地上有多少人,天上就有多少星星。我看着吉吉,她的眼睛明亮得仿佛夜空的星。那个秋天我对小童说,你见过凡高画的星夜吗,村庄上奇特的涡旋状的夜空,很美很美,那就是我童年时的天。 河水涨起来的时候,我和吉吉去桥上看经过的船。有时候下了大雨,船就不容易通过桥洞。在我搬家之前,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那些船的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最后消失在很远的地方。吉吉和我趴在桥墩上,我们的影子在水里荡啊荡的,总是平息不下来。吉吉说,船要到哪里去呢?我说我回去问问爷爷,爷爷什么都知道的。河水匆匆地流走,就像那段岁月,流过我们的生命,再也不回头。 后来爸爸妈妈为了让我念书方便,搬到了镇中心的中学的旁边。可是爷爷说他要留在老屋里,那个有北窗的屋子。爷爷变得很固执。我们走的那天吉吉来看我,她用一只玻璃瓶装了河里的水,瓶子的外面贴着一张皱掉的纸,上面画了一朵向日葵,旁边写着祝你幸福。后来我们看着瓶子里变浑浊了的河水哭了,再后来我说吉吉再见,转身时我的12岁以前的日子剩在了河岸边,我忘记了把它们拣起来。 初中的三年一直都很平淡。每个星期日我去看爷爷,那些明晃晃的中午,他坐在有北窗的房里,南面空着。放凉了糖水一样的阳光铺在地上,爷爷的胡须在光线里闪着银光。看见我去,爷爷会露出很宽心的笑容。我也去看吉吉,她在南面的中学念书,成天很空的样子。我看见吉吉在桥上和新的同伴说话,她14岁,身后是和她的笑一样灿烂的四月和五月。一瞬间我觉得很定心。我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就像曾经的星空,会永恒。 初三的一个下午我看见吉吉背着很大的包站在楼梯口等我。吉吉很快地跑过来挽我的手说我今天住你家好不好。晚上我和吉吉睡一个被窝,我像小时候一样胳肢她,她一动不动。我说吉吉你怎么啦,过了很久她低低地说我的爸爸妈妈打架了。我摸到她的手,手心一片冰凉。外面很静,我抱着吉吉,她把我的睡衣弄得很湿。我说吉吉你不要哭,爸爸妈妈会好的,真的。我想吉吉的爸爸会烧很香的糖醋排骨会带着我们去放风筝,吉吉的妈妈说话总是很软很轻,现在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要打架了啊。一个晚上过去后,我们的梦碎了。 后来吉吉的爸爸妈妈没有再打架,只是家里变得很静。他们说一切等吉吉念完初三再说。吉吉说她要尽全力读书,等她成绩好了,也许她的爸爸妈妈会和好的。我看着吉吉瘦瘦的脸说吉吉加油啊,我们要考全市最好的高中。那天我们坐在桥下的台阶上很久。冬天要到了,候鸟四处飞散,外面再也没有男孩像过去的我和吉吉那样跳着走路,那样把脚趾张得开开的,赤脚站在河水中,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太阳升起,然后很暖和地照下来。 冬天的时候爷爷的气管炎变得很严重。后来他房间里有了那种的蓝色液氧瓶,伸出来的塑料管子插在爷爷的鼻子里。每隔几分钟爷爷就要吐痰,他漂亮的胡子上沾着痰和唾沫星子。过年前模拟考试时爸爸去学校找我,他说爷爷不行了。我去医院的时候有个护佳节又重阳士在给爷爷吸痰,爷爷老了许多,他的脸像日光一样白,露出很痛苦的表情。我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砸在了地上。爷爷说不要哭,一切都会过去的,等长大了就好。接着爷爷闭上了眼睛。 等到我和吉吉都考上了镇子外的中学后,三月的春天,我去看爷爷的墓,在小镇郊外的山顶上。我采了一把野花摆在爷爷的照片前,盘腿坐在地上。阳光很好,在泛着青光的墓碑上跳跃着。在三月温存的太阳下,我觉得生与死都同样闲适平和。爷爷说长大了,不要再哭。成长的道路漫无边际,我们从孩子长成少年,从韶华走向永远,慢慢地懂得一些事,一些人,这过程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而然。 吉吉的爸爸妈妈还是离婚了。吉吉坐在三楼高二的教室里,微笑着对我说,我只希望他们快乐就好。我看着吉吉的眼睛在淡淡的天光下纯黑透明,我想这个女孩是坚强的。 高二时我和吉吉分在了不同的班级。每天进学校的路上,我习惯用手轻轻触摸那些带露水的植物,我想这样它们能长得快些。我17岁,每天身边都会有漂亮女孩走过,青春在她们脸上闪光。我也想让自己愉快,所以我常常微笑。遇见小童时他说,你总是很快乐的。晚上自习课下课后吉吉来找我,我们站在走廊上抬头望天,身边很热闹,大家都在快乐地热闹着。我们仍然认得很多星座,我看着吉吉说,总会有什么不改变的,就像星星。 最后的最后我给小童写了一封信。我说等高半夜凉初透考结束后我想去楼兰,沿着河西走廊,找到那片月牙泉,找到那个蓝月亮。我还谈起我的梦想——我想做一个画家,在画布上画下我的童年,画下太阳的色彩和闪耀的群星,画下所有年轻的没有痛苦的爱情,画下一只永远都不会流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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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冬 [原]
后来我察看我手所经营的一切事,和我劳碌所成的功。谁知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在日光下毫无益处。 ----《圣经*传道书》 他说,那天我听到灵魂里的声音,是谁被禁锢的记忆,在梦境里呼啸而过.好象潮水般汹涌的呼吸,那么剧烈,就像大海的声音。 他说,靳,你不会懂.在时光和宿命的掌心里,我们总是无能为力.生命的尽头原来是一片大海,是固定在胶片上的黑白影像。它们不说话。沉默,生命的尽头是沉默。 他和她来到夜幕下的海边。黑色的潮水翻涌不息。是童年的记忆,在腥冷的夜风中穿梭而过。他听到母亲纵情的哭泣,还有父亲愤怒颤抖的背影。婚姻揭开了生活底下温情的创伤,平庸,盲目,残酷。从七岁他没有任何拥抱。他拒绝任何拥抱。他的童年,演变成一副颓黯粗糙的油画,裸露着触目惊心的斑斓。他开始爱上大海。深夜起来在海边跑步,那么自由的奔跑,在黑暗中张开双手,感受如风的心跳和自由。像一只成熟的飞鸟,隐没在无垠的黑暗里。大海是他最后的真理。 后来我常常会无来由的落泪。没有来由。 他点香烟。风声呼啸。我开始怀疑世界,怀疑一切温暖平实的东西。除了深夜的大海,我已经一无所有。就像童年时在海边的月光里游走。我曾经张开双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生命只是一场不自知的旅行。没有人知道最后的归宿在那里。 可是,靳。连你也不会知道我所有的隐忍。他们是这样的不可触碰,带着某种灾难般的气息。在我心里耻辱地溃烂。 只是两个旅途中的男女。因为沉默而彼此接近。妄图疏散脑海中纠结不散地过往。就像着旅途本来没有目的,却承担着遗忘,背叛,亲近还有隐秘地倾诉。像肿胀的伤口要破茧而出。 它们会张出翅膀吗。靳。 会吗。 南方沿海的一个小镇。空气闷热,气候潮湿,终日潜伏着浅薄的欲望。所有破碎的时光和梦想都在不停膨胀。走在那些残破建筑的缝隙里抬头看,天空却有着清澈的颜色。那是被台风吹洗后的清澈。有一种细微的清凉。 我喜欢坐在巷子边的墙头上抬头看。那些青砖已经很破旧,缝隙里长出了一丛丛纤细的草。有时侯会有野化。天空每天都在变换。黄昏的时候会有鸽子一群群飞过。翅膀扇动起各种好看的剪影。每一次我都觉得是自己在飞翔,摇摇晃晃失去平衡。这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7岁之前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沉溺在自己琐碎的快乐中无法自拔。我缺少孩子所有天真的孤独感,所以看起来更冷漠更孤僻。我喜欢所有沉默或者宽容的东西,比如古老的城墙,被建筑物切割的天空,院子里的老葡萄,甚至一间阴暗的储藏室。它们能给我塌实而安全的快乐,似乎我能真实地抓在手里,不愿放开。每次我都能得到不一样地东西,远远胜过玻璃球和机器猫所给我的乐趣。让我几乎可以忘记另外一个时间和空间的存在。然后就会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我织成的安静:长安。长安。长安。那是我妈在叫我。 我叫长安。 我有一个我不原提起的家庭。从我有记忆开始,家永远都是充斥着哭泣沉默和叹息的地方。婚姻似乎是他们人生里最耻辱的伤疤,不惜一切代价来拼命掩护。放下所有的尊严,矜持与自重,为命运中依次虚无的抉择抗争。那么痛苦的抗争,像从心底里漫漫渗出的恐惧,不能停止。 母亲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一直都是。眼神里永远带着某种蔑视的冰冷。这种冰冷也让她成为一个不甘于美丽的女子。即使在二十多年后人事皆空的今天也一样。少女时代的梦想明亮而甜蜜,渴望嫁给一个高大英俊的司机,带着她体验急速的自由。这一直是一个简洁的梦想,带着羞涩青葱的少女情怀。是墙角里蔓延的清凉的苔藓,带着某种决绝伤感的气息。很多年后我看到这种气息,从她渐渐苍老的身体,她的皮肤,她的头发里,从她不再纵情的神态里,散发出来。让我萦绕在一种幽暗的伤感里。 靳,你知道吗。那种伤感就像贴着我生长的影子。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我带着它穿越乐一年有一年未知的茫茫的时光。好象已经有几辈子那么长。它已经变成我身体里撕不下来的一部分,比如我手心的掌纹,我呼吸的交替,甚至血管里汩汩流动的血液。 他再星光下举起手。我可以感受到它流送的声音。 他把双手贴再靳的脸盘,你能听见它的流动吗。这个在路途中偶遇的女子。有宽阔洁净的额头。眼神闪烁而沉默。在喧嚣闷热的大巴上不说话。用一副扑克牌来打发冗长的行程,是这样突兀而镇定的女子。在人群中忽然刺痛了同样沉默的他。这样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想起了好多年前在乡下,爬上高高的山顶耳旁呼啸的风声。那么深刻的惊悸。 在下车的时候他叫住了她。她正在用力抑制胸中翻涌的呕吐感。他递给她一瓶水。然后无声地看着她。她看懂目光中的疼痛和怜惜。 他沿着这个国家的海岸线旅行。从南到北,一路停留。拍下每一座靠海城市的日出和日落。那些血红或者黯黄的照片。他在心里为它们取名。语气柔软得像一个孩子。这些他轻轻呼喊出来的名字。他这样爱惜它们。 只有它们能跟着我走。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可能留下。靳。某一刻我对自己的行走产生怀疑。我已经没有少年般惘然的激情。我总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的回忆离开了我,世间是不是还会有那么多空洞的情谊? 海水开始涨潮。它缓慢而不容分说地填满岸边沙石的缝隙。脚下的沙滩开始渐渐湿润。 如果我们不去回忆,是不是可以当一切过往都不曾发生过。 母亲的梦想似乎注定了无法实现。是阳光下肆意盛放过的花朵,丰盛却无法结果。家境的衰败与贫寒让她收敛着所有的枝叶,在纺织厂当了一名临有暗香盈袖时工。终于成为冷淡平凡的女子。 那个年代温饱的生活是每个心里最高的理想。谁都感受过物质上的窘迫以及时代所带来的磨难。所以简单就会带来满足。 可是母亲不。 她似乎生来就是那个时代女孩子的异类。骨子里都是野性和骄傲在潜伏。她爱得直接而强烈。对象是厂长的儿子,一个放荡的花人比黄花瘦花公半夜凉初透子。很多人都没办法理解这种选择,包括她自己。这么单纯而热烈的爱,像只飞鸟拼命往上飞,要争脱某种凝固的束缚。 结局不可避免的坠落。那个男人很快另结新欢。她只不过是他胡作非为中一个愚蠢的角色。 所有人都用诡异的眼神看她。看她如何羞愧难当,看她如何痛不欲生。可他们很快就感到失望和无聊。似乎人性的冷淡对她根本无关痛痒。只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每个人都要穿越黑暗无崖的痛苦。过去了也就看开了。后来她心甘情愿地嫁人,生子,平淡度日。和 厂里一个会计。一个始终用默默怜悯地目光抚慰她地男人。 我曾经一直以为,我地父母之间是没有感情的。她只不过是用省下的人生为青春的无知赎罪。 每个人都曾经混乱过。 在我十岁那年父亲被捕入狱。因为贪有暗香盈袖污。那天傍晚院子里人车喧嚣。父亲被带走时目光冰冷而哀伤。在邻居的指指点点里母亲神色镇定。她目送警车开出巷口,始终一言不发。 是我对不起他。这是她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抬头看她眼里泪光闪动。 父亲是为了她而贪有暗香盈袖污的。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为何母亲可以在外人面前维持那么多年的骄傲从不低头。那个看似懦弱的男人给过她那么决绝而奋不顾身的爱。那是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的爱。 站在长长的海堤上往回看,这个城市总是世俗而空洞。 他们坐在油烟缭绕的街边吃东西。有鲜美的泥蚶,用沸水焯过,有近乎鲜血的颜色。就着啤酒有浓烈的厚味。她的面前已经堆砌了小山般的壳。吮吸手指的样子俏皮生动。他微笑着注视她。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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